對話的必要

信仰間的對話在今天是非常必要的,而建立對話的第一步便是:忘記過去,忽視爭論,把遠比歧異處多的共通點放在第一位。我們可以看到,西方的有些知識 份子和教士對伊斯蘭的態度已經轉變。我必須特別指出,像後來的馬西農( Massignon )即曾這樣描述伊斯蘭:「易卜拉欣(即《聖經》中的亞伯拉罕)的信仰隨著穆罕默德而復興了。」他相信伊斯蘭在後基督教世界中,是有其正面的、幾乎可以說是 先知的任務。因為「伊斯蘭是一個有信仰的宗教。它不是對哲學家們的上帝的自然信仰,而是對易卜拉欣、伊斯哈格(即《聖經》中的以撒)、易司馬儀(即《聖 經》中的以實瑪利)的真主的信仰,是對我們的真主的信仰。伊斯蘭是神啟意志的偉大奧秘。」他相信《古蘭經》的天啟權威與穆罕默德的先知本質。西方對於我們 先知的態度業已軟化。和基督教教士與宗教人士一般,除了馬西農,許多西方思想家如查里斯.雷迪( Charles J. Ledit )、穆巴拉克( Y. Moubarac )、伊倫.達勒麥斯( Irene-M. Dalmais )、路易.加迪( L. Gardet )、諾爾曼.丹尼爾( Norman Daniel )、麥可.雷農( Michel Lelong )、莫里哀( H. Maurier )、奧利佛.拉孔貝( Olivier Lacombe )及多瑪斯.牟敦( Thomas Merton ),都對伊斯蘭和我們的先知釋放善意,並支持宗教間展開對話的呼求。

同樣地,第二次梵蒂岡會議( the Second Vatican Council )也展開了對話過程,其最後一次宣言即談到伊斯蘭是不能被忽略的。這意謂著天主教教會對伊斯蘭的態度如今已經開始轉變。在會議的第二會期,教宗保羅六世( Pope Paul VI )說道:

另一方面,天主教教會正在越過基督宗教的地平線,向更遠的地方眺望。它正在轉向其他同樣保有獨一、超凡、造物、支配命運和智慧的上帝概念和意義的宗教。那些宗教以著誠懇、虔敬的行為禮拜上帝。

他亦指出,天主教教會對這些宗教美善、真誠、及人道的面向是極表嘉許的:

教會要向他們重申,在當今的社會裡,為了拯救宗教的意義與對上帝的服侍─那是真正文明所必須和必備之物─教會本身將會把自己定位成一個上帝對於人類之權利的堅毅倡導者。

最後,一份以白紙黑字寫下、名為〈教會對非基督宗教態度宣言〉( "Declaration on the Relation of the Church to Non-Christian Religions," Nostra Aetate )的聲明也在會議中獲得了認可,宣言如下:

我們的世界已變得越來越小,關係也日形緊密,關於人類本質的神秘謎團令人們的心七上八下,人們正在期待宗教給予答案。人是什麼?生命的意義和目的是 什麼?美善和回賜是什麼?什麼是罪?苦難的源頭與要點到底是什麼?通往真正快樂的道路是什麼?死亡是什麼?死後審判的意義、以及得到一個人在塵世所做之事 的果實又是什麼?關於存在的起始與結束的奧秘是什麼?

在宣稱所有不同的宗教都在試圖用他們自己的方式回答這些問題,以及教會並不完全排斥其他宗教的價值後,會議鼓勵基督徒要與其他宗教的成員展開對話:

教會鼓勵其小孩和那些信仰且身為基督徒的人,帶著謹慎、慈憫、願意對話及合作的心,去了解、支持那些信仰其他宗教的人,去鼓勵他們發展其精神、道德和社會文化價值。

還有一個重點是,保羅二世( Pope John Paul II )也在其著作《跨越希望的門檻》( Crossing the Threshold of Hope )中承認,(暫且不管有些輕忽怠慢的穆斯林,)用最好且最小心的方式來做禮拜的仍然是穆斯林。他提醒他的讀者,在這一點上,基督徒實應以穆斯林為榜樣。

此外,伊斯蘭對物質主義意識形態的反抗、以及其在現代世界上扮演的重要角色,也令許多西方觀察家驚訝。朱爾吉( E. H. Jurji )的觀察就很令人矚目:

面對現代世界,伊斯蘭實帶有一種獨特的使命感,無論是在自重、自持、和真正的熱忱上,在團結一致對抗種族主義者與馬克斯主義者中,或是在對剝削利用 的強力抨擊中,它的使命就像要向剛愎、暴力的人性傳達訊息一般。它既不會被大量的理論名頭混淆或撕毀,也不會被埋葬在沈重的獨裁重擔下,這份使命感的力量 全來自於對伊斯蘭的全然歸信。

穆斯林和西方世界已經爭鬥了將近一千四百年。從西方的觀點來看,伊斯蘭威脅到西方的門戶,其中許多門戶還都被打開了,這個事實迄今尚未被遺忘。然而 這樣的爭鬥亦導致穆斯林對西方世界的反抗與怨恨,伊斯蘭和穆斯林也絕無從中獲益。現代的運輸模式與大眾傳播已將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個地球村,在其中的每個人 都是環環相扣。西方無法掃除伊斯蘭或它的領土,而穆斯林軍隊也不再朝西方邁進。更深入來說,當這個世界越來越全球化時,兩方面都會感覺到對於彼此供需關係 的需求。西方擁有科學、技術、經濟和軍事優勢。然而,伊斯蘭擁用更攸關的因素:如同《古蘭經》和「順納」所表示的,伊斯蘭保有其信仰、精神本質、美善、及 道德的鮮活,它在過去十四個世紀裡吐露芬芳。此外,伊斯蘭所擁有的潛能,不但已將精神與生命吹入幾世紀以來人數日增的穆斯林族群中,還擴散至許多深陷物質 主義泥沼中的其他族群裡。

就像宗教未能逃脫純粹以科學與哲學為溫床之不信的輪番襲擊一樣,目前仍然無人知曉─這陣風暴在未來是否會有增強的趨勢。但不管是這個因素還是其他因 素,都不允許穆斯林們只把伊斯蘭單純地視為一種政治上的意識形態或經濟體系。同樣地,穆斯林也不被允許單純地從歷史的角度去看待西方、基督教、猶太教、以 及其他偉大的宗教如佛教,並據此定義他們的態度。

當那些利用伊斯蘭作為政治上的意識形態,而非從伊斯蘭的真義和功能上視其為宗教者,在評論他們自我宣稱的伊斯蘭行動和態度時,尤其是與其政治傾向有 關時,我們就會發現他們的動機通常是出自於個人或國族的憤怒、敵意、及其他類似的動機。有此前車之鑑,我們必須接受伊斯蘭,並採行一種伊斯蘭的態度作為行 動的起跑點,而不是使用那種已然存在的壓迫性的狀態。先知穆罕默德對真正穆斯林的定義是─那些不以言語和行為傷害他人的人,以及那些最值得信賴的宇宙和平 代表者。穆斯林就是帶著這份深深滋養其精神的卓越感,在世界各處留下行腳。相對於他們所承擔的痛苦和磨難,他們成為安全、保障的象徵,並以此為世人念記。 在他們眼中,諸如誹謗、誣賴、侮辱及嘲弄等言語上的冒犯,是和身體上的侵犯無異。

總之,我們的出發點必須奠立在伊斯蘭的基礎上。穆斯林不能單憑意識形態或政黨傾向作為行為動機,然後還披上伊斯蘭的衣袍以為偽裝。他們也不能把個人 的渴望當作理念表現出來。如果我們可以克服這種意圖,伊斯蘭的真實面貌才能為人所知。近年來,穆斯林或非穆斯林為了一己之私扭曲了伊斯蘭的面貌,正是這扭 曲的面貌令許多穆斯林和非穆斯林望而生畏。 Zaman (譯按:土耳其的一份報紙名稱)曾經訪問一名教授西德尼.葛里菲茲( Sidney Griffith ),他是美國天主教大學基督教東方研究中心( the Institute of Christian Oriental Research in The Catholic University of America )的主任,也是對伊斯蘭與基督教展開對話的支持者之一,他在訪問中舉例說明西方是如何看待伊斯蘭的:在美國的大學裡,伊斯蘭並不是被視為一個宗教、放在神 學院裡講授,反而是被當作一個政治體系、置於政治學或國際關係的系所裡。實際上,這樣的認知,我們也可在伊斯蘭世界中西化的部門、以及亞、非地區的非穆斯 林國家裡找到。這是多麼奇怪的一件事啊!就因為許多團體爭先恐後地打著伊斯蘭的旗幟向外輸出,才強化了這種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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